王静 沃启基金会 2018-03-06

留守儿童公益导航团队于2016年11月14日~11月19日，在湖南部分地区调研留守儿童需求状况，以及“百县千村”基层儿童福利服务体系建设试点项目（此项目由民政部与北京师范大学公益研究院共同推进）在湖南落地的执行情况。

湖南是中部劳务输出大省，据最新留守儿童摸底数据，湖南省留守儿童（父母双方外出务工或一方外出务工另一方无监护能力且不满十六周岁的儿童）数量超70万（摸底数据显示全国农村留守儿童902万），湖南省夫妻双方都出去打工的占多数。相较于留守儿童，湖南还有一类困境儿童群体数量不容小觑，这类儿童父亲外出打工结识异地姑娘，带回家中结婚生子，生下孩子之后母亲不甘于在贫穷山村生活离家出走，将孩子留在当地，之后杳无音讯，他们相比于一般的留守儿童更缺乏安全感。

新需求点

湖南是我们调研的第三站，与第一站云南（点击文末阅读原文查看《第一站，我们决定去云南。》）相比，留守儿童的需求点有共通点，也有相异之处，现分享湖南调研过程中提到的新需求点：

一、突破传统观念限制，学校开展生理卫生课程和防性侵教育成为当务之急。

此行得到公益组织为中国而教的大力支持，到该组织的项目学校进行了实地调研和访谈。其中所调研的安化县的几所中小学都没有开设正规、系统的生理卫生课程，有老师反映某些场合会跟女孩子提到要注意自我保护，但是真正拿到课堂上去给学生讲，学生还是会害羞和不好意思；尽管据老师反映当地民风淳朴，不存在女童性侵风险，但是孩子到了一定年龄生理卫生知识还是需要普及,老师也反映确实这方面做得不够，同时也提出没有系统化的课程纳入学校课程中，他们想上也不知道从何入手。生理卫生课程尚未进入到《九年义务教育全日制小学、初级中学课程计划》中，学校也没有相应的资源配套去开设这门课程。

其实，有很多公益组织都致力于研发生理卫生课程体系，城市学校中也有自己的生理卫生系列教材，需要解决的是如何引入这些教材并培训一线教师开展课程学习，或者基于不给一线老师增加负担的出发点，可以沿用视频教材，定期给青春期学生播放视频。

将军小学体育课

二、家长学校不是势在必行，但监护人素质仍需提升

在安化县学校调研过程中，有校长提到一个等式：5+2=0，学生在学校接受教育5天，刚刚养成了好的习惯，周末回家两天就一切归零。这个等式实际是在强调家庭教育的重要性，家长是孩子的启蒙教师，家长的习惯、素养往往言传身教给孩子，提升家长的素质和教育理念其实是巩固学校教育成果的最好方式。

我们去的湖南这几所学校，有的校门口会挂一个家长学校的牌子，可见教育系统内部已经认识到监护人素质养成的重要性了，但家长学校的可行性究竟如何？

基层校长反映，现在有限的教育资源已经承担了部分家庭教育和社区教育的职能，实在无力承担家长学校的培训课程了；另一方面，留守儿童的监护主体多数是爷爷奶奶，祖辈的身体状况不好、家里距离学校的路途较远、听不懂课程内容以及自身积极性不高等都是导致家长学校出勤率低、执行不下去的原因。如果家长学校执行困难，那么也要有相应的替代方案出来以提升监护人的教育理念和素养。

这几年，出现学习无用论抬头、学生对老师不尊重种种现象，与外出打工的家长以及留在乡村的监护人向孩子灌输的思想有关。他们认为教师工资普遍偏低，还不如辍学出去打工的人赚得多，在金钱决定地位的“畸形”价值观里，学生会看不起老师，觉得学习也没什么用，继而初中毕业之后外出打工，下一代仍然是留守儿童。如果这种观念持续传递下去，中国农村教育将永远处于这种恶性循环中。不管是外出打工的父母还是留在乡村的祖辈监护人，都需要树立正确的教育观念，要满足这个需求还有很长一段路需要走。

安化县南金乡将军小学&家长学校基地

三、解决师资力量短缺问题，关键不是进多少人而是留住多少人

去的湖南这几所为中国而教的合作学校的教师队伍都很年轻，得益于湖南一师的培养方式。挑选的初中毕业生经过六年培养，出来的师范生直接回到故乡任教。这些老师一专多能，几年之后基本能够成为学校的骨干，当上校长的也不在少数。所谓“铁打的校长流水的老师”。从跟湖南一师毕业的这几位校长访谈来看，都很干练，对教育事业有热情，他们对于教育行业的认可度肯定比流动性大的老师要高，如果湖南一师的这种培养方式能够复制，必将会培养出一批教育改革先锋。

同样的道理，在云南美丽中国东瓜镇教育均衡示范区的访谈也提到了教育改革的瓶颈首先是校长的管理规划水平有限，未来校长培训应该是农村教育系统的一项重要工作。


“百县千村”项目在湖南的本土化经验

湖南一行，除了跟各学校校长、老师访谈之外，我们的另一个重要拜访机构是湖南李丽心灵教育中心，民政系统与北师大公益研究院推动的“百县千村”基层儿童福利服务体系建设试点项目在湖南怀化的试点，通过当地的民间机构李丽心灵教育中心（以下简称“中心”）做福利主任的培训和督导工作，此行主要是了解这种模式的执行状况。

试点选择原则，经济状况不同的村子都进入试点

据怀化市通道县民政社会福利和事务股龙股长说，通道县在选择儿童福利主任项目试点村的时候，考虑到需要试点做出一定的社会效应，选择了经济条件稍好的村子，同时为了产生对比，也让试点尽可能多地覆盖不同类型的村子，所以同时选择了经济条件落后的村子。

选人阶段：政府主导，层层筛选

福利主任的选拔中心并没有参与，全程由政府系统主导，选拔标准是有一定学历的年轻女性，主要考虑女性担任这个角色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风险，有学历和年轻是希望福利主任能够迅速接受新知识，熟练操作电脑，同时年轻人比较容易跟孩子拉近关系。这样的遴选标准实际在执行的时候也遇到难题，很多村子都是劳动力举村外出打工，村里连个年轻人都没有，根本选不出一个符合条件的福利主任；也有的村子因为是旅游景区，大多可以靠旅游业维持生计，候选人就多些。村委将符合条件的候选人报给县一级政府，县级政府再进行筛选，最终确定福利主任人选。

李丽心灵教育中心做关于儿童福利主任项目的访谈

培训督导阶段：线上线下并行，督导与培训有效合一

从福利主任培训阶段开始，中心真正介入进来。按照中心的项目设计，整体的线下集中培训一年两次，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方面的内容：首先是儿童福利政策介绍，让福利主任们了解针对儿童的福利政策，哪些是村里儿童可以享用的，福利主任可以寻求哪些支持；其次是儿童与社会工作，让福利主任了解儿童权益的基本理念以及儿童发展特征，每个成长阶段的状态，服务过程中要遵循哪些价值伦理，开展什么样的活动；第三是项目工作的具体开展方式，包括儿童之家如何筹备，如何运营，项目工具包中的表格如何填写；也讲一些社工方法，包括个案、小组和社区活动，这部分为了福利主任接受方便，主要讲实操很少涉及理论。

同时会建立微信群定期开展线上的主题培训，一般一个季度至少有一次；督导的过程也是培训，一般会有三种督导方式：1）小组督导，邻近的几个村子的福利主任在一起做集中的指导，也是福利主任相互交流和学习的机会；2）个别督导，中心工作人员一对一进行福利主任的指导，帮助其解决操作过程中的具体问题；3）示范区观摩，周围村子的福利主任集体到做的优秀的村子观摩学习，通过辐射带动作用促进福利主任成长。

在福利主任项目督导和培训的基础上，中心也积极尝试为试点村链接其他社会资源，比如有些企业想要做助学，中心会将有这部分教育需求的孩子推荐上去，将企业的资源引入进来；同时，借助自己的社会动员能力为试点村的儿童之家募集书籍，丰富儿童之家的配套设施。另外，中心将自身的心理辅导和社工专业服务纳入到部分试点村，以此来补充儿童福利主任的服务。

通道县头寨村儿童之家和福利主任

中心面临的困难

项目工具包“水土不服”，工具包中的表格复杂且信息量巨大，对福利主任来说填写难度很大，中心在项目中担任培训+督导的角色，既要保障数据摸底工作的顺利进行，同时由于目前试点期，项目预算中并没有明确给福利主任的津贴，不忍心给福利主任太大压力，中心在具体督导过程中，往往面临两难的困境。

儿童福利主任项目解决的是儿童关怀最后一公里的问题，靠的是福利主任的素质和责任感，然而实际上福利主任的素质参差不齐。目前数据摸底工作，有的福利主任不会真的一户户入户调查，往往是到学校，直接从学校摘抄数据，这样的数据真实性未可知。还有的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福利主任，只能由妇女主任或村干部兼任，他们本身就有很多行政职务，顾不上福利主任的工作；另一方面，项目文件中规定儿童之家每周开放两次，现在儿童之家的开放、活动的开展主要靠儿童福利主任自觉进行，如果碰到不负责任的主任，服务成效将大打折扣。目前通道县是要求每个福利主任开展活动需要将活动照片发送到微信群里，日后如果福利主任的津贴落实到位，会对福利主任开展活动提出更高的要求，也会将对福利主任的考核机制建立起来。

福利主任的项目如果全面推行，势必要有在地的社会组织做具体的落地执行，目前湖南李丽心灵教育中心的模式可以作为一种参考和示范，他们面临的困难也会是日后项目完善的重要参考。

通道县头寨村儿童福利主任访谈

丰富的调研内容在这篇汇报小文里无法展开更多，敬请期待我们的调研报告。如果需要了解更多，也欢迎联系我们。